清明过后，槭叶铁线莲又开放了。春风里，一丛丛白花轻轻摇曳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近日，京西林场禅房沟被划定为野生植物保护小区，主要保护对象之一就是槭叶铁线莲。它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，这种野花不爱花盆、不爱公园，偏偏只在山崖的石头缝间扎根，迄今无法实现人工扩繁。如今，围绕它已开展多项研究，它仍然像谜一般，有很多待解的疑问。
悬崖峭壁上盛开的槭叶铁线莲 何建勇 摄
二十年才能长一大丛
北京晚报记者从报社出发，一路向西驱车80公里，在蜿蜒山路上闪转腾挪，才终于抵达了京西林场的禅房沟——千百年来，永定河及其支流在群山之间冲撞，形成了一条条深沟浅壑，这里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们要找的花，就在那片山崖上，不远了。”京西林场高级工程师金世宇带记者徒步前往。山崖高耸粗粝，几乎跟地面呈90度角，在两面崖壁之间穿行，似乎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磅礴心跳。
约莫走了半小时山路，一面20米高的崖壁豁然展现眼前，石头缝里长出一丛丛白色的清丽花朵，春风劲吹，这些野花像是跳起舞来，轻盈灵动。头一次看到这么大一片槭叶铁线莲，记者一时间愣住了，这种美所带来的冲击难以名状。
图片来源：大台街道张旭供图
常年在林场工作，金世宇接待了不少来访者，很理解这种“美到失语”的反应。待记者定下心神，他才开始讲述，先从它的名字开始讲起。
在毛茛科植物中，“铁线莲”是其中的一个属。槭叶铁线莲的叶片是五角形的，很像槭树的掌状叶子，因而得名。
铁线莲大多是草本攀缘植物，茎细而坚韧，但槭叶铁线莲却是一种直立的小灌木。拨开它的叶子，凑近仔细观察便会发现，从基部生发出的茎是木质化的，而且是一节一节的，每一节就代表一年的生长量。
细细一数，眼前这一大丛槭叶铁线莲的木质茎，居然有将近20个节！这意味着，今天的这份美丽孕育了这么多年。而毁掉它却十分容易，别说是盗采，哪怕轻微扰动崖壁，第二年，它可能就不再开花。
图片来源：大台街道张旭供图
槭叶铁线莲又名“崖花”，这绝非浪得虚名。它的分布范围很小，只生长在太行山的东缘，而且必须是石灰岩的崖壁上。“崖壁至少要70度，几乎直上直下，稍微平缓一些也不成。”金世宇解释说。
据不完全统计，京西林场的槭叶铁线莲有几万丛之多，是本市分布最集中的区域之一。除此之外，房山区大安山乡、丰台区千灵山以及昌平的部分山区也有崖花生长。每年清明前后，槭叶铁线莲进入花期，含苞待放时是微微的红粉色，花瓣全部舒展之后会呈现白粉色。
曾经，槭叶铁线莲一度被认为是北京独有的野花。后来随着调查的深入，发现河北、河南也有少量分布。
仍有很多待解之谜
槭叶铁线莲的性子很古怪。它对生境特别挑剔，只青睐太行山东缘，微微湿润的直立崖壁。而且，在缺水少土的石头缝里能活好几十年，但一旦到了水土肥美的地方，反而活不了。
图片来源：大台街道张旭供图
市园林绿化科学研究院自然保护研究所所长李进宇说，他常年从事野生植物研究，但崖花仍是令科研人员感到最费解的植物之一，“它特别奇葩。”
每年五六月，槭叶铁线莲就会结果，如蒲公英一样播撒种子。调查显示，在长满槭叶铁线莲的那片崖壁之下，没发现长出天然更新苗，恰恰相反，种子会在别处的峭壁上扎根，生出小苗。
它为什么总是跟其他植物反着来？据推测，这可能跟自身竞争力较差有关。也就是说，槭叶铁线莲知道自己很难跟其他植物竞争，索性就永远地舍弃平地沃壤，躲上山崖孤芳自赏。
“槭叶铁线莲的根系，能在石头缝里扩展成很大一片。”李进宇告诉记者，为了研究崖花的习性，他们很希望对土壤的水分、温度等情况进行摸底，但石缝太过狭窄，因此始终没能成功。
这样美的花，能人工扩繁吗？答案依旧是否定的。
花凋谢后，科研人员会进山采种。他们扛着梯子，擎着网兜，收集槭叶铁线莲的种子，而后带回实验室，做播种实验。
在温室里，大约要经历一两周时间，大多数种子就能萌发成小苗，而后长出一片、两片、三片叶子。这时，小苗的生长就戛然而止了，至于原因，目前还没人能说得清。
眼下，围绕崖花的谜团有很多。尽管研究过程困难重重，科研工作仍然在持续进行。一是因为对珍稀植物进行人工扩繁，是迁地保护的重要措施，二是槭叶铁线莲的花大而美，而且植株是直立的，一旦突破人工繁育瓶颈，肯定会像银杏、水杉一样，成为很好的景观植物。
今年的春末夏初，李进宇计划做一个新尝试：把实验室萌发的小苗，移栽回京西林场，让崖花回到自己的舒适区里生长，看能否顺利长大。
划定小区庇护野生植物
一位科研工作者告诉记者，早年间，他在京郊一处低矮崖壁上发现很多槭叶铁线莲，几乎触手可及。经过旅游开发，几年后再去看，所有人能够得到的崖壁，都不再生长槭叶铁线莲了。这说明，人为扰动对这种脆弱的植物来说，不啻灭顶之灾。
崖壁看似坚硬冷酷，实则也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只是，那里土层薄、水分少、坡度陡，自然恢复能力极弱，一旦破坏难以自行修复。
记者在禅房沟看到，跟槭叶铁线莲一同生长在崖壁上的还有好几种植物，包括独根草、卷柏、中华卷柏等。
眼下，独根草恰好处在花期，开出一片片粉色小花。卷柏也很神奇，它在崖壁稀薄的土壤里扎根，叶子有些像柏树，但两者并没有亲戚关系，干旱时紧紧把叶子抱成一个球，只消一场春雨，就能舒展开大大的叶子。
独根草
卷柏
“卷柏、独根草这两种植物对生境的宽容度都很大，在崖壁上能活，在沃土上也能长。”金世宇说，它们跟槭叶铁线莲不构成竞争关系，所以一直相处得不错，林场职工打趣地称它们为“崖壁三友”。
春天的京西林场到处生机勃勃。山上飘着一片片桃红色的云，那是刚刚进入始花期的野生榆叶梅，总面积达到了千亩以上。此外，还分布着小叶白蜡、北京丁香、山桃、山杏，如一幅巨型画卷。
本周起，京西林场禅房沟被划定为野生植物保护小区，今后将得到更好的保护，园林绿化部门和科研机构也将开展相关的植物科研及就地、迁地保护工作。
冷知识：曾被提名奥运颁奖候选花
1897年，一位名叫马克西莫维奇的俄国植物分类学家，在北京的山野间发现了槭叶铁线莲。
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，一个充满诗意的提议让槭叶铁线莲声名鹊起：有植物爱好者建议，将这种生长在绝壁、象征“更高、更强”精神的本土珍稀植物，作为奥运颁奖典礼上的献花候选之一。
然而，这个浪漫的构想最终未能实现——因为槭叶铁线莲野生种群稀少，人工培育难度极大，根本无法满足大规模供应的需求。虽然无缘奥运舞台，但这次“提名”让它从默默无闻走向大众视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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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晚报（ID：wxbjwb）记者 朱松梅【转载请注明来源北京晚报微信公众号】
监制：刘昊
编辑：张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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